90-100(13/33)
二十年了,青丝沾上白雪,家人的面貌早已模糊,只有那些味道和声音变作最深的记忆留在心头。
他们这样真实生动,她找不出谁是氺禄。
又是一日,在这个世界已是深秋了,这地方竟早早开始飘雪,白皑皑的,落了人满身满头。
苍清拿着老刘送她的木雕马,去找许时归,正巧听见都护在同他说话。
“北庭都护府那边已经联系上了,我们可以派使者从北庭过去,再借道回纥去长安。”
然后是许时归的声音,“回纥同意了?”
“嗯,机会难得,我想着让家里的孩子跟着使者一起过去,你阿妹也可以一起走。”
“他们不能和使者一起出发,这太危险了,我们之前派出去的使臣可是全部失败了。”
“时归啊,你我都知道,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能联系到朝廷的机会,你好好考虑一下。”
都护出来的时候,苍清没和他碰面,她又在外头绕了一圈才进到帐中,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将手中的马拿给许时归看,心不在焉,没话找话。
“老刘之前是做木匠活的你知道吗?”
许时归点头,“你发髻上的荷花木簪不就是托老刘做的。”
她没提,他却问道:“阿茴,你想回长安吗?”
她干脆地回道:“不想。”
有了之前的事,苍清已经知道大事件是没法被改变的,按照许时归的性子,和他争执毫无意义,反而会让他对她刻意隐瞒。
她只说:“我过年就及笄了,你会亲自给我主持对吗?”
于是许时归笑笑没再说话。
晚间,他们回家了,秋荷很是高兴,在一旁一个劲张罗,也不知道忙些什么。
苍清自那次将门踢坏之后,再没去许时归的房间睡过,但今夜她又忍不住敲开了他的门。
他给她开了门,手里拿着支画笔。
桌上摊着一张画纸,画上之人是她的模样。
但画中人所穿衣着苍清见过,在那个提着荷花灯,跟在他小师兄身后的小娘子身上见过。
一样的双环飞天髻,发髻上没有多余钗饰,只有一支荷花木簪,以及两段鲜红的绸带,长长的一直垂到后腰。
衣带翩跹,襦裙曳地,披帛飞在身后,像是壁画上下来的仙娥。
她沉默的太久,许时归笑说:“这是我心目中阿妹及笄时该有的装扮,当年长安的小娘子都是这般穿戴。”
苍清轻喃:“原来你就是许时茴。”
原来这个世界是来自你的心意。
“阿妹说什么?”
苍清摇摇头,“这是送我的及笄礼?”
他突然画她的画像,苍清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测。
“不是。”许时归道:“我是怕有一日会忘了阿茴的模样。”
他这话一出,便是肯定了苍清心里的答案。
果然他又说:“阿兄希望你能回到长安去。”
“那你呢?”苍清问。
“你先回去,等朝廷的令下来,兄长便去长安找你。”
“如果朝廷早就放弃你们了呢?”
“……那我便做了鬼后再去找你。”
许时归怎么会不知道,朝廷已经放弃了他们,不然他又为何害怕自己有一日会忘了阿妹的模样?
苍清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回了自己的房中。
屋里一片漆黑,她躺在床上,听到外头院子里传来及其细微的说话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