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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娘低着头,迎着阿大失望的目光,硬撑着没有反悔。
出了苏饮雪的营帐,阿大快步走开,头一次把她甩在身后,李三娘有些憋闷,但也没有反悔,她回到营帐里,从阿大嫌弃万分的华贵器物里条了一个雕花的暖炉捧着,又挑了好几件红底的衣裳穿着,穿得极为厚实暖和,这才舒服了,拉开窗户,看着阿大自讨苦吃去支了一个很小的营帐,苏饮雪送他的东西他也没怎么接,基本都退了回去,只留下了一些基础的棉衣和被褥。
李三娘把暖炉贴着自己的脸,感受着着令人舒服的热度,她想,她是注定要让阿大失望了的,她爱繁华锦绣,爱被吹捧,爱众人对她的夸赞崇拜,爱着虚名。
就连她救阿大,也存着一些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心思,那桩玩笑一般的婚事,除了赌气,还有几分让村子里其他人艳羡的心思。
她没法像阿大和苏茵那样看淡一切,她就是喜欢华服珠宝,喜欢天底下最俊朗最厉害的男子的爱慕,并且越多越好。
长安近在眼前,她宁可舍掉本来就不属于她的阿大。
过了几日,阿大又去看望了阳虎,阳虎的水肿已经消了,没有什么性命之忧,但颓然地靠着角落,浑身上下都是酒气,面上也是一片酡红。
“你想不想离开这里?“阿大坐下来问他。
“去哪儿?“阳虎仰起头,眯着眼睛看着阿大。
“随便去哪,反正不是长安。”阿大看着阳虎褐色的皮肤,金色的眼瞳,“你这副样貌会被视为异族,去了长安可能连个正经的身份都没有,只能当最低贱的奴隶。”
“胡奴是吗?”阳虎笑着问阿大。
阿大“嗯“了一声,尚未说起苏饮雪的下人提到胡奴时有多鄙夷有多不屑,阳虎又喝了一口酒,看着阿大:“我听说苏茵去了长安。”
阿大垂下眼,眸中神色难辨,想绕开这个话题,阳虎偏偏继续往下说:“我问过那些侍女苏茵的事情,她们总是笑,说我痴心妄想,说苏茵是天上月,围在她身边的人都是名流权贵,随随便便一个就能碾死我这种蝼蚁。”
阿大看着地面不说话,阳虎笑起来,陡然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眼瞳迸发出一阵强烈的恨意,“可是我不喜欢她,我只是恨她,不去长安,我永远没法向她讨债,所以长安我一定要去。”
是真的恨吗?还是不甘心,想去见她一面,不想承认自己只是她随手抛弃的物件,想去求证她的利用里有没有一丝真心。
阿大没有继续劝他,回了自己的营帐里,点了一盏灯,一个人坐了许久。
他喜欢这样被黑暗拥抱着,万籁俱寂,将所有的人声隔绝在外。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哪怕是以疼痛的方式去感受着自己还活着,额头和后脑里蔓延着细微的疼痛,所有的神经一突一突的,在大脑的深处伴随着他的呼吸疼痛起伏着,好像里面长了千百只活物,在缓慢地蚕食着他的神经和理智。
每隔一段时间,细微的神经末梢被蚕食殆尽,他的大脑便受到剧烈的攻击,好似所有的都解离了,乱七八糟混在一起搅动着,所有的感官变得破碎,尖锐地棱角相抵着,直到一方断裂。
这个时候,三娘他们往往会有一种土方法,帮他缓解疼痛,但阿大不喜欢那种方法,每每醒来,他总觉得自己踩在云端,什么都变得虚幻而空蒙,像是隔着一层大雾,无法触及,要过许久才能缓解。
他宁可这样疼着,清醒着,在迷茫中抓住天上的月亮,或者眼前的孤灯,作为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以免在疼痛中彻底迷失。
他看着眼前跳跃的烛火,脑袋一阵阵的钝痛,视线逐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