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2/3)
人站在成年的世界看儿童,总觉得他们吵闹、他们幼稚,可他们又是如此充满希望、如此前途无量。裴溯看杜佳站在这群叽叽喳喳的女孩子男孩子中间,感觉他身上莫名的匪气都减淡不少,脚下也仿佛延伸出另一条通往未卜的路。
大巴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走,裴溯慢慢把头靠上骆为昭的肩膀,“这样挺好的。”他目送那辆儿童车远行,“郑凯峰真是死得好啊。”
骆为昭摸摸鼻子,想老伴和自己真是心有灵犀,阴暗的想法都如出一辙。但他嘴上却说:“想什么呢,回家,买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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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噜咕噜——铸铁锅里砍成四分之一的甜玉米与拇指大小的细藕在滚动的波涛里翻飞。灶台另一侧的锅正焯水着一大铁锅的筒骨,血水逐渐浮出来,清白的水面慢慢渗出肉色的浮渣。
“骆为昭!”裴溯捏着眉心,一只手扔两块生姜片下去,隔着整个客厅喊阳台上烘衣服的人,“骨头锅冒泡了,除了放生姜还要干什么吗!?”
他们家烘干机叠在洗衣机上方,骆为昭此刻正以一个箭步蹲的姿势把一整筐的湿衣服送到烘干舱里,愚公移山,骆公烘干。
听到这句话,在衣服山中同样用唱山歌般地声音大喊:“加勺米酒!火再调小点!”
裴溯没能听清这句话。
骆为昭的大嗓门像重低音炮一样往他的太阳穴上开了一枪。
他气血弱,连着胡闹两天,今天又一天工作结束,刚刚在超市就有些累得说不出话。
地暖本就热,厨房温度更高。一口气喊出来下一口接不上,眼前黑雾几乎连成片。一路勉强扶着半开放厨房的拉门、岛台才能回到餐厅,撑着桌子坐下。
耳鸣声在某一瞬间甚至盖过抽油烟机的风扇,世界的声音在极限间拉成一线蜂鸣,随后一阵寂静一阵轰鸣。
他伏在桌子上赫赫喘息,意识在这样的拉扯之中缓缓回档,骆为昭刚刚说什么来着?酒?是好久没喝了。身体却无以为继,想咳嗽,想吐,眼泪随着割裂的喘息掉落。
再然后,他被人抱起来。在一阵极其短暂的游荡之后,感官在这个人的怀中重新建立起与世界的联系,他能闻到洗衣液浅淡的香气,心跳的擂鼓,额头被这只宽厚粗糙的手掌覆盖。直到重新与床面接触,被柔软的被子裹起身体与魂魄,不再徒劳地确定自己身处何处,是裴承宇的房子还是自己的家,眼睛才能睁开。
“喵呜。”平底锅在床头柜上发出小心的关心。
骆为昭紧紧盯着他:“喘不上来?”裴溯轻轻点头,嘴唇仍然泛着霜白。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条一掌长的疤痕,是子弹穿过留下的痕迹,经年仍旧凸起。骆为昭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还好我在家。”
裴溯又点点头,眼下还残留着咳嗽呛出的眼泪。他看起来太安静、太乖巧,显得人越发苍白、柔软。如果我不在家的话,骆为昭难受地想,如果我不在家的话,你怎么办呢?愧疚摧枯拉朽般袭来,又浩浩荡荡地走,在心中留下开闸泄洪过后的烂泥潭。
窗户被打开一条小缝,冬末春初的风无声地泄露进来。
骆为昭把脸埋进裴溯的脖子里,凸出锁骨坚硬地顶着下巴,世界上任何一把利刃、一根尖针都没这么戳人,戳得他想掘坟鞭尸,想滥用私刑,想把所有判处死刑并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人全部喊起来再枪决一遍。凭什么该死的人死的如此轻松,该活的人却活得如此痛苦?凭什么?为什么?
奇异的泪水夺眶而出,决堤般重新冲刷着烂泥潭。骆为昭抽抽搭搭,哽哽咽咽,眼泪在锁骨的凹陷处积攒出自己的领地。
他难得如此,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