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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来告假的伶人恨恨地抠弄着嘴角的伤口,转身欲要离开。
然而此时周边那些看好戏的打手,扯起了恶意的笑容。
“你又不止一张嘴,别再吊着价了,赶紧卖了,不就不只上面能接客了!”
“哈哈哈哈,好价钱不是人人都卖得出的,不如便宜咱哥几个,给你凑一点好了。八两够了吧?”
伶人充耳不闻,面色麻木地离开了。
亥时,伶人磨磨蹭蹭地走入客人的房间,重新敷了粉黛的面上,看不见一丝伤痕,但那空洞的双眸,却让人一眼看穿他已满目疮痍的灵魂。
偏偏今夜的客人很是喜欢这种,明明毫无反抗之力,却不知何处来的底气与执拗,非要做无用的抵抗,然后被一次次磨去光亮,磨去棱角,将其打碎个彻底,变成无论怎样拼起来,内里也依然空空的人偶。
放眼望去,凤鸾楼里多的是这样的过来人。
但今夜,似是有些不同。
楼下传来烈马的嘶吼声,过后数十名披着轻甲的兵士闯进了凤鸾楼,试图阻拦的门子和打手,以及每层的重重守卫,皆被一举抓拿,兵士们势不可挡地破门扫荡了每一间房,甭管里头是在颠鸾倒凤亦是如何,所有人皆被提溜到了一楼大堂。
伶人倌妓衣着单薄凌乱,瑟瑟发抖地觑向大堂中央一身红黑劲装的领头人物,然后发现对方竟生得比他们头牌还要风华绝代,瞧着面上并未施粉黛,却依然堪称星容月貌,丰神俊朗。
“掌印大人,人都在这儿了,没有搜寻到密道。”前来汇报的兵士略有些泄气。
掌柜的尚未暗自庆幸,便听那倚着柜台的俊美青年说道:“在膳房东南角落的粮袋下面,地板有个口可以下去。底下也有十来个守卫,先扔烟球。”
“是!末将这就去!”
掌柜当即傻眼,险些要以为是自己心声说了出来,不然为何此人能知晓得这般清楚。
真宿正开着神识“扫荡”整栋凤鸾楼,自是一眼便知,还有那嵌在墙壁的金库、账本,以及存在膳房伪装成香料的五石散合欢散等“助兴药”,于他眼前无所遁形。
“给他们换点厚实的衣服。”他的神识现下还能瞧见温度颜色,虽不能直观得出具体温度,但对比一下那群伶人倌妓身上颜色,比周遭其余人都要蓝,是以足够推断出他们估计正受着凉。
听到真宿这番话,他们中的不少人都有些诧然。他们都不是什么天真的人,在凤鸾楼只要经历过那么一两回,便会识得官府的人褪去外边的人皮,底下是多么的丑陋,尽是不配称之为人的人。这回清剿一般的行动,横竖不过是换个主儿,他们的处境并不会迎来多少变化。只是他们从未想过,这般高高在上的官府之人,竟会在意他们这些人的困窘,即使多半是装出来的道貌岸然,他们也不得不承认,确实为之动容了一刹。
真宿能察觉到伶人倌妓们打量的视线,都颇为灰心,不过没有多少恶意,只除了那么一道。
真宿侧眼看去,只见一个唇脂被抹开了,嘴角带着伤的伶人,眼中带着浓浓的恨意,死死瞪着自己。
这样的眼神,他并不陌生,他头一回遇见,是在那魔头身上。
对方在那个时候,还不是魔头,而是自己的徒孙。
他当时并不理解徒孙的眼神到底有何深意,又是从何而起,后来他陨落了,方才明白,那是经历过苦难之人,对于未经苦难之人乃至世界的至深恨意。即使明知道他是为了救对方,为了与徒弟的约定,才违抗天道从白玉京下到修仙界。
徒孙却同他留下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