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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等候里, 纵是由这满堂满殿的公卿陪着, 她却只要一晃神, 就会浮现出嬴无疾临行前那一双灰败无神的眼, 血人一样被人捆缚进囚车里。
她还来不及搞清原委,却不得不压着满腹的愧痛悚然盛装坐候于此。
宫墙上令旗挥动, 第二重灯火燃起映得阖宫里幻若仙琼。
珠旒颤动,亮若白昼地将那些公卿服色分割成屑。
霎那间,她仿佛看见了自己去岁入质时的光景。
她忽然扭动过僵冷的脖颈,如大梦方醒,自语地问:“阿翁,天上又落雪了吗?”
韩顺诧然地瞧一眼如洗晴夜,拢着手正踟躇着该如何作答,忽然眼尖地瞧见远处靛青绿服色的楚人队列:“像是戚夫人到了。”
赵姝一凛,拨开冕旒转头时,也就抛了方才那一句胡话。
楚人的仪制远望若青绿色的旋山巨蟒,而正主的辇轿更远的只似巨蟒背上负着的一点墨色。众人便见王座上他们这位赵国的新君,竟是掀起珠旒拖着曳地幅摆,似一只奔火的飞蛾翩跹着淌下长阶。
群臣皆讶,唯独赵穆兕仅是皱眉不愉,因他知晓此女的来意。楚国如今掌兵的大将桁乌父兄都丧于二十年前的秦楚之战,桁乌野心勃勃一直想要夺回当年蜀北的失地以告慰祖灵。
可秦国的雍国夫人芈嫣与楚国新王之间的姑侄关系,非要一个分量足够的理由,才能挑起秦楚新争。
至于怎样的分量么,赵穆兕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一个人——来和亲的芈嫣之女渭阳公主嬴环。
旁人不好去动秦国公主,可这位戚夫人就未必了。
是以,当他瞧见国君下阶亲迎于他国夫人辇轿下后,除了不愉鄙弃外,更多的反觉增了分稳妥。
阔别十余月,当赵姝再次看到戚英的第一眼时,她正由两个高挑恭谨的少女搀扶下辇。这个十六岁的女孩子身着楚人内宫贵妇的繁复礼*七*七*整*理服,举止雍容步态缓缓,一抬头望来时,一张脸上脂浓描金。一番形容同去岁比若天渊之别,她是自小在赵宫长大的,却连近前的几名赵宫内侍都一时没将她认出来。
可当她含笑正视时,赵姝依然从这一具气韵万千的躯壳里,攫出玉粉金环背后,戚英乖顺柔怯的灵巧真容。除了略略丰腴些,身上多了些乌漆嘛糟晃得眼疼的物件外,简直没一点改变的。
鼻息间一股子甜桂香气,将赵姝一下子扯回了从前她们在邯郸恣意豪奢的日子,干涩的眸中顷刻淌了泪,伸出手唤了声:“你受苦了,英英……”
这只手却落了空,但见戚英笑了笑,领着两个随侍朝后退行一大步,便若一片盛极时的枫叶展开裙摆跪伏下去。数人前后有序,伏首叩拜。
一名楚宦在旁高声执礼,他每呼一记,这几人就拜一记。
——“楚国戚氏,奉吾王之命,叩拜赵王。”
——“楚使桁祎,携族中擅舞乐者,以进赵王。”
——“妾戚氏思乡悲绝,特归谒祖庙,再拜王兄!”
最末一句是戚英的声音,她用洪亮沉稳的音调说着悲绝,仰首时妙目里一片光华粲然。
等赵姝匆匆来搀时,她又含笑移目,当着众人的面侧身一一指过去:“这是两位桁家妹妹,我的媵妾薛姬、檀氏、玉氏、安氏、乐氏。”
王侯女归国省亲虽有,可将未嫁女桁乌族妹一并领来,其心昭然。
已经有离着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