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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尊座会像往常一样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们打闹,一笑而过。却没想到沈卿懒洋洋地瞥过一眼元宝,含笑逗道:“小元宝,你若再贪吃。”
“下次再见了重华,你这般圆滚滚的模样,如何追人家。”
被戳中心事,元宝瞬间涨红了脸。
未曾怎么下过山的少年在青山村重山鬼影间,不自觉地心动。
青山除怅鬼,圣灵问百佛。
已是许久不见。
他像小老头一般叹口气,望着白云悠悠。
沈卿本是戏谑的眸光忽地滞涩。
她感应不到溪禾的气息了-
雍州城迎来了今年第一场冬雪。
风卷残霜,飘落在极乐楼。
不稍片刻,断梁残木皆覆上薄霜。
岑寂一片,落针可闻,唯有轻不可闻的呼吸声。
雪满薄鞘,剑身凝光。
像无数白羽般的晶莹,落在泛着冷色星光的剑上。
谢折玉小心翼翼地喘息着,不敢扯动浑身半分,他垂眸,看见了自己眼前的景象。
他的手紧握着落星,近乎决绝地一剑贯彻了对方的胸口,将其整个人挑起,钉在背后极乐楼雕梁画柱的木墙上。
然而与此同时,眼前白衣翩然的深渊魔头,他手中漆黑的断肠剑也深深地埋入他丹田里,萦绕着剑身的魔息汹涌灌入他体内。
彼此都近乎于绝杀的一击,将两个人都困在这座极乐牢笼里。
薄雪纷至,死寂无声。
冷风顺着鼻腔灌入肺内,冷得刺骨,谢折玉丝毫都不敢动,就连呼吸瞬间也感觉丹田深处那柄冰冷的断肠几乎要把他整个人贯穿。
理智强行回笼,他无声地用最后一丝灵意,唤出了意春风,浅碧色的暖芒悄无声息地一寸寸缓缓修复着丹田。
而眼前被落星贯穿魔核的白衣男子,似是强弩之末,起伏的胸膛逐渐缓慢停歇,原本血色狠戾的瞳眸中神色渐渐黯淡。
魔,唯有魔核破碎,才会消散。
谢折玉微微松了口气,看着眼前人颓然无力地垂落下的手,沉眉咬牙,那柄短促锋利的断肠剑竟被他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意春风疯狂在体内运转,修复着殡近崩溃的心脉,他仍紧握着落星,冷冷凝视端详着。
这名唤作“溪禾”的魔看起来是真的一缕生机也没有了,雪落薄霜。
随着魔核的破裂,他的身形已经开始缓慢消散。
谢折玉咬紧了牙,止住了咽喉里的声音。
风雪在耳畔呼啸,然而几近破碎的身体却并不觉得寒冷——温暖缱绻的意春风正在不间断地修复着受了重创的五脏六腑。
好似一切都已经结束,却又从未结束。
他微微动了动唇角,扯出一个惨淡笑意,抬眸望向飘雪人间。
整个天和地中,唯有簌簌雪声。
冰冷的雪,冰冷的风,冰冷的呼吸——倘若没有意春风,他只怕是会如溪禾一般神魂消散在这天地间。
然而,心却更冷。
一口血从他嘴里喷出,在雪上溅出星星点点的红。
梅花如雪飘落,上元灯火灿然如夜火流星,琉璃灯下,那个人对着他娇笑着弯眸。
“到、到底……”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几近无声地吐出了几个模糊不清的字眼。
我已剑寻山海,到底要如何,才能……
少年惨白着脸,躺在冰冷柔软的雪色中,仰望着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