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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他不过是有些想念她,寻来聚魂灯,以为此生还能相见。
后来,百年孤寂,聚魂空梦。
他近乎于发了疯地想她,却猛地意识到。
不知道什么时候,占据他大部分心神的,早已不是扬州三年,反而是归一宗的点点滴滴,如潮水般将他吞没,不能呼吸。
然而当时的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如今再去想,那些仅有的弥足珍贵的回忆仿佛躲在影子里,遍寻不得。
他只能抱着残存的几处当作活下去的念想,努力地,竭尽地,无时无刻地惦念着。
每一次梦里,都像一把刀,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将他凌迟。
他偶尔清醒过来,对着孤零零的魂灯,却发现没有她的世界,比梦里还冷。
霏雨芳尽花树下的少女,是他生世都渴望不可及的月色。
他的师尊,成了再也无法摒弃的心魔,日夜折磨,他却甘之若饴。
却又不敢去回想,在玄天仙山的最后数月里,他曾亲手做了些什么。
唯有将其封存在记忆长河最深处,再不敢想起。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鼓起勇气,再度看她一眼。
自此,再无人娇声喊他:“折玉——”
却是只有一个万众瞩目,一剑九州的仙君了。
他早已入魔,虽明知入障,却半分不想挣脱。
在瀛洲风雪间,他也曾见过她。
彼时,也是这般雪夜。
她陡然出现在了空寂无人的殿前,吱呀摇晃的点梅灯笼映在她姣好的面容上,光影明灭,她懒洋洋地瞟过一眼,漫不经心道:“折玉。”
他不敢置信地抬起了眉眼,呼吸陡然停滞,近乎于贪婪地看着她。
她好似恍然未觉,倚坐在那桃花玉骨扇面上,乘着呼啸风雪而来。
然后坐在了他时常坐的那张椅子上,单手支了下巴,眉眼松散。
风雪愈大,呼啸渐响。
他却僵硬地杵在原地,半分也不敢动弹,生怕他一动,这恍若做梦的景象便消散了。
竹制风灯晃漾的灯火映在她青丝如瀑的发间,发髻下垂下的浅粉色丝绦一晃一晃,她歪头娇笑:“好想吃折玉做的琉璃糕呀。”
一瞬间,沉寂如雪的男人几乎要落下泪来。
那一盒盒的甜糕。
原来,她早就知晓。
他攥紧的手,半晌,再度松开。
“我去做。”
他眉眼带笑,不似往常冷寂。
他想。
即便是障,不管她提出的什么,他也总是要满足她的。
于是,他好似早就适应了这般相处。
她时而伴着天光,懒洋洋地倚在椅子上慢悠悠地看着话本,太师椅太大,把她整个人都圈在了里面,偶尔她看得倦了,他抱起她,轻轻放在榻上。
她时而把太一召出来,小青龙摇头晃脑,很是喜欢出来玩,响鼻打得清亮,一人一兽在冷衫雪衣下嬉笑打闹。
他就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他的月光。
明知皆是梦障,不过是他饮鸩止渴,靠着那些仅有的可怜记忆,如藤蔓悄无声息蔓延的心魔,他自己依照回忆一点一点地,将所有幻化出来而又。
然而,即便是假象,他也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瀛洲的雪太冷了。
没有她。
一切都太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