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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里面倒映出一段百年前的记忆,明艳狐裘的少女,在仰头看满城花灯。
她笑弯了眼,映在她如水盈盈眼波里的,除却明灯满城,还有立在她旁边的青衣少年。
谢折玉直直地僵硬在了原地,那双微微上扬的眼眸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桃粉色的一团,几近窒息。
碧落黄泉,聚魂百年。
日夜都渴求梦回的少女,就这般再度出现在他面前。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陡然煞白,微微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随之当啷一声,是落星坠地的声响。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位天命之子,竟弃了剑——
他又没能认出她来……
甚至还……
过去太多年了,她在天门前消散的模样,是他一生不敢触碰的痛楚。
不敢忘,不敢妄。
不知多少次午夜梦回惊醒,他对着如豆灯火,那盏寂寂魂灯。
他抿紧了唇,不敢触碰。
害怕又是一场无法醒来的梦障。
“师……”
他伸出手,想够住她。
这一刻,只想触及她。
如果是真的梦障,那彻底沉沦在此间,也无不可。
他白如雪的发在风中飘扬着,像是溺水之人寻求最后一根浮木,绝望地朝她而去。
沈卿飞浮在虚空中,适才躲避剑气,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冥海之上。
无边浪潮,汹涌地击打着断崖石壁,飞溅起如雪似的浪花,像极了那个男人的白发。
她看见长街上,白衣男人嗓音低哑,似哭似笑般的疯魔,一只苍白的手伸来,像是要抓她。
小兔子有些生气。
不过是说了一句,竟不依不饶至此。
她圆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众人竟在一只兔子上看到了近乎于人性化的表情,紧接着——
她的翅膀不动了,直挺挺地像断了线的风筝,坠成一条直线,直入冥海。
在下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眼。
白衣雪发的男人,在那一瞬间,也坠了下去。
三神山隔绝于世,一凭为界,二凭为海。
冥海看似平静如涛,实则蕴含杀机万千,汹涌猛烈的规则之力在其间毫无束缚地碰撞着,有着足以毁灭一界的力量。
街上其他人的叫喊声,惊叫声,在一瞬间,仿佛都离他远去了。
谢折玉死死地盯着失了力气,直坠深海的那个桃粉色身影。
他像是地狱爬上来的恶鬼,想握住最后的救赎。
周身是冰冷的冥海,无数幽冷的规则之力如同白雾般朝他蔓延而来,密密麻麻,像无数毒蛇缠绕在他身上,张开了贪婪的嘴,吸吮着精纯大补的灵力。
冥海茫茫,无边白雾中仿佛落入了一束冷光,眨眼间,白雾蒸腾而起,将白光彻底淹没在深海之中。
谢折玉的肩膀被白雾啮咬出道道伤痕,冰冷刺骨的海水渗入伤口中,那些如蛇般的白影附上他的伤处。
而他浑然未觉,双目泛红。
白衣雪发的男人坠入无边冥海,最终,死死抓住了被暴虐的规则之力撕裂成破布的桃粉色一团。
小兔子乖乖地呆在他掌心。
梦中几辗转,一起失神落入翻天覆地的深江广海。
梦中海,水中镜。
青巷悠悠,万象粼粼。
旧时亭台雨,刹那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