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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金黄色的袈裟拖到地面上,衣料与地面摩擦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道闻做这些动作时,背脊微微佝起,动作缓慢又认真。坐得近的几个和尚见状也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帮着捡起珠子来。
“若生,你跟我出来吧。”
这一次捡起来的佛珠,道闻没再递给祝若生,而是把它们放到了祝若生身边的案桌上。他双手捧着,十余颗珠子落下,在红木案桌上聚成一个不规则的形状。
接着便是直接站起身,往门外走去。只是他如今已经是七十多岁的年纪,步履上也含了风霜,一步一步,走得又缓又慢。
祝若生也跟着走了出去。
须臾之间,诵经声接着响起,禅堂又笼罩在那一片诵经真言之中,佛音喃喃,梵音弥弥,好似抹去了刚刚堂中发生的小插曲。
“若生,你想好了?”
“是。”
禅房外的庭院中有几棵月桂树,枝叶扶疏,蓊郁葱茂。风吹来时,枝条颤动,叶片相抚,发出凌乱低杂的沙沙声,这声音和禅房里喏喏嗡嗡的诵经声一起,渐渐掩过师徒二人的低语……
*
不知怎么的,江楠溪今夜在床上翻来覆去总睡不着觉,于是干脆点了灯,起身到院子里晃荡起来。
她抬头看着夜空,空中飘着几缕淡淡的薄云,明月皎洁,星辰繁密。她房中那盏灯,在夜色中发出昏黄的光亮,灯光从窗子里漫出来,和院子里的月光交织在一处,有种又冷清,又孤寂的空落感。
院中那棵大榕树洒下一片暗影,她就在树下踱步,绕了两圈,便干脆靠着树干坐下。耳边传来草丛中浅浅的虫鸣声,树影摇曳,她轻轻闭上眼睛,试图驱走心里那些一闪而过的烦躁郁气。
明日,祝若生就要行剃礼了呀。
白色的衣衫压在地上,背后的老树树皮粗糙磨喇,她卸了全身的力气靠在上头,倒是被膈得有些难受。
但心里更难受。
“大半夜的不睡觉,坐在这干什么?”
微凉的夏风送着低低沉沉如玉石滚珠一般的声音落在她耳边,恍若梦境。她倦倦地拉开一丝眼帘,感觉眼前好像有个人影,但又看不太真切,便用手撑着身子坐起,手掌印到地面上老树的经络,传来清晰的异物感,她这时才渐渐清醒过来,“小师傅,你怎么来了?”
祝若生背着月光,一张脸拢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周身像镶着一层淡淡的清光,显得这场景,更像是一场梦境了。
他也不答话,只是揽了揽衣袍,在她旁边靠着坐下。
“你明日不是要行剃礼?”
“不行了。”
“嗯?”
江楠溪有些疑惑,但微微侧了侧脸,看他此时的神情,并不像玩笑。
“上次在山洞,你说要养我,可还作数?”
祝若生转过来,直直地盯着她,他的脸靠得这样近,江楠溪只感觉耳尖被他的呼吸烫得骤然缩紧,靠在树上的背脊也瞬间僵直,一双手搭在身侧,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渐大的心跳声震得她头脑发懵,她有些不敢回头。
他大半夜找来,说明日不行剃礼,还说起上次在山洞的事情,是想要干什么?
“我的衣服要被你扯坏了。”
她回过神来,低头看到紧握的左手中,攥着的是他的袖袍。靠坐在身旁的男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他右肩的衣领被她拽得松松垮垮,露出一小片锁骨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