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山风近草曛(2)(5/8)
桓父实在是被他缠得没有办法,只好松口了:“反正你还没有及冠,誓言应当尚未生效……他的剑骨是没办法重生了,但命可以保住,去让阿俨把法子教给你,你来救他。等他能动了,立刻灌好忘川水送下山去,不准耽搁。”
桓听走出来,立刻大惊:“他怎么快没气了?阿俨,药呢,快拿来!”
三垣帝脉的另一脉,很快送来了一粒可以暂时吊住性命生机的丹药。
三日后,陈阶青醒来,一睁眼,就对上了毛兰亭熊大大的眼睛:“你醒了。”
陈阶青似是没想到,自己还能有重新睁眼的一日,和小熊面面相觑
,一时有些愣怔。
“咳咳”,小熊给他倒了一杯水,见他动不了,就推了推他的头,示意他快点喝水。
她脸色带着一种古怪的同情,陈阶青艰难地将水一点点印下,奇道:“怎么了?”
“那家伙把自己关在里面研究医术工具”,小熊抬起爪爪,一指书房内,“架势……很可怕。”
桓听看了三天阿俨给他的医学手札,认为自己已经入门了,决定硬着头皮上阵:“我也是第一次动手,你忍一忍。”
陈阶青看着他挽起衣袖,一根长针在视线中缓缓逼近,不禁冒出冷汗。
“咳,还是让小熊来吧”,他咳嗽着说。
“……”桓听顿时感觉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他难以置信道,“她连手指缝都没有,你让她施针?”
陈阶青依旧满脸抗拒。
桓听忍无可忍,一声箫音将他定在了原地,深吸一口气,刺入了银针。
疼。
疼得死去活来。
首先是拔箭,一下一下,也不知道桓听到底碰到了灵脉什么地方,仿佛一瞬被彻底地万箭穿心,又扔进万重岩浆里炙烤,在投入玄冰里生生窒息。
那种极致的疼痛无法用任何意志力来抵御,一瞬间,所有思维都涣散了,在极端的飘渺中,陈阶青看到了很多过去的事。
他一直看不见颜色,记忆中也是这样。
“你生来就有罪,是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所有人都这样说。
他很努力地想要过好这一生,去听课,去练武,去救树上一只孱弱的猫,去给阿母的药中夹杂一支新鲜抽芽的小花。
一个人的出生没得选,可是成为什么样内在的人,终究是可以自己拿主意的。
然而,这份乐观就是个笑话,被一次又一次践踏。他每一次升起一份微渺的希望,觉得明天可能会更好,就会被新长出的荆棘划伤到体无完肤。
他有时希望自己是一朵云,可以无拘无束地飘走,随风东西,一了不了。
看不到色彩的日子,每一刻都是黯淡无光的长夜。所有人都希望他去死,只要引颈一快,就不必再受折磨。
他在深渊里凝视自己,已经快放弃了,要坚持不住了,渴盼着能变得和那些人一样,麻木不仁,只知道逆来顺受,行尸走肉般地抽离了灵魂,来抵御痛苦。
可是为什么,还会有人在深渊里,向他伸出手呢?
“我没有罪……”
泪水滚滚而下,陈阶青呢喃道。
桓听的手微微一顿,便听见他又说:“我只是想活下去,明亮而卑微地活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蚀骨的疼痛终于褪去。
眼前还是一片灰暗,只有上方一双蓝眼睛,温柔关切地注视着他。
桓听的眼睛很澄澈,于是,被这双眸子一折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