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2/3)
那边你一言我一语,不亚于殿中歌舞热闹。贺熙朝原本准备起身离席的动作堪堪顿住,又重新坐回了席位上。
一时间,心底反复盘旋着金明池适才那些话:他要娶江城雪。
少年下意识攥住手边食箸,五指与掌心不受控地用力,咔嚓一声,竹筷瞬间断成两截。
参差尖利的倒刺扎进皮肤,牵连出阵阵刺痛,驱使着他逐渐冷静下来。贺熙朝的视线落在金明池眼尾那颗妖冶泪痣上,无比清醒地想,金明池此举不可能是真心的。
他至今仍记得,当初昭华公主和亲西秦,在仪驾临行前,金明池曾经说过一句话。
——任何人,凡看江云锦者剜眼,碰江云锦者断手。同江云锦相谈甚欢者斩舌,对江云锦心思不纯者剖心。西秦老单于也不例外,此行尽可能地拖延大婚。
自那时起,贺熙朝便知道,金明池喜欢昭华公主。
甚至不能简单称之为喜欢,那更像一种对势在必得的所有物表露出的极端掌控欲与占有欲。
因此,金明池绝不可能真心求娶江城雪。
少年长眉越皱越紧,仿佛有无数的丝线在脑中纷杂交错,似打了结的毛线乱作一团。他试图一绺绺分辨清楚,却隐隐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某条关键的信息。
近些时日发生的事走马观花在眼前晃过。
倏尔,少年眼睫轻轻一颤,想起了什么。
金明池不愿意看到昭华公主真的嫁去西秦,这一点毋庸置疑。那么,只要和亲仪仗越晚到西秦,只要完婚的日期一拖再拖,留在金明池计划毁掉这纸婚约的时间就越多。
可他又没法真的毁掉两国秦晋之盟,引来西秦大军进犯。所以,金明池刚从自己这里发现昭华公主抵达西秦,转眼就设下庆功宴,在宴上提出求娶江城雪。
他意图在和亲大婚之前,暗中将江城雪送去西秦。利用孪生姐妹相同的容貌偷梁换柱,让江城雪变成江云锦做西秦阏氏,再让江云锦活在江城雪的身份里,做他的王妃。
“咔嚓——”一声脆响。
贺熙朝又徒手捏碎了一只鎏金酒盏。
恰巧殿中歌舞乐伎一曲终了,显得这一道爆裂声格外清晰刺耳。席间宾客顿时噤声,不约而同朝他投去目光。
江稷明搂紧美人,惊惶道:“……贺卿?”
贺熙朝定了定心神,松开手,金属碎片混着他掌心鲜血簌簌落了满桌。他抓起帕子揉进手里,随意捏了两下揩去血迹,丢在那堆碎金上。
“臣不胜酒力,手滑了。”
语讫,他以醒酒为由,起身离席。
刚走出碧霄台,贺熙朝就对着守在殿外的骁骑卫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嗓音沉沉压低:“清查骁骑卫和禁卫军,凡是金明池的眼线,通通处理干净。”
骁骑卫微愕:“大人?这样做恐怕会把两党都得罪了,您为何……”
贺熙朝斜睨他一眼,无声打断了他的话。
为何?他就是看不惯金明池居然算计江城雪,大不了都尉司和摄政王党拼个鱼死网破,也让金党狠狠地出一次血,但江城雪绝不能有事。
吩咐完这头的差使,贺熙朝依旧没回宴席,他换了个方向,直奔去后宫。
得亏昏君荒唐终日,在前朝落个君不君臣不臣,在后宫任凭喜恶宠妾灭妻,宫规律例逐渐成了摆设。他身为外臣,此时走在幽长宫廊中,也并未受到阻拦。
但他实在走得太急了,转过拐角时,不慎和一位司膳坊内侍撞了个满怀。
带有油汤的热菜倾盘倒在他衣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