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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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也褪尽了。那雙顾盼生辉的浅色眼眸如今只空洞洞地淌淚, 活似一尊被雨水浸透的纸偶,美则美矣, 却透着一股子阴司里爬出来的森然鬼气。

虞望没见过他这副情状, 心头方浮起一阵悔意,却见他輕颤着抬起下颌, 苍白的唇瓣微微翕动,硬生生扯出一抹上扬的弧度,泪濕的眼眸艰难地弯了弯, 近乎执拗地露出一个极可怜、极诡异、极漂亮的笑容来。

虞望真的好想把他揉进懷里安慰親热,哭也好,笑也罢,什么都不重要。

“对不起……”文慎脸上的笑并不能坚持多久,很快,他便捂着脸忍声痛哭起来,肩膀抖得厉害。虞望坐在他身旁, 揽住他的肩, 像兄弟、挚友一般沉默地陪伴,可文慎却不自觉地往他的懷里靠。

这是他自己也不能控制、不能理解的,早已烙印在心魄中的习惯, 虞望就是他的渡口,就是他的归巢,只要一靠近他,他就没有办法独自忍受痛苦的煎熬。

“这是我最后一次抱你了。”虞望揽肩的手顺势滑过他薄削的侧腰, 很溫柔、很克制地抚了抚他平坦的小腹,这其实已经稍微有点不对劲了,可文慎只顾着听他说话,无暇顾及他手上的动作。

“希望你去到江南之后,能做成你想要做的,能过上你想过的生活,泛舟、钓鱼、煮茶、品茗、游山、玩水……不要再处理文书直到深夜,不要不舍得多点烛火,不要忘了每个季节给自己添置些衣裳,不要再做危险的事情。”

“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要照顾好自己,知不知道?”

虞望抚过他眼下泪濕的小痣时,文慎忍不住哭吟一声,抓住他的手湿湿地往自己脸上贴,他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了,他不想听虞望这般輕松、这般冷漠地说起分离以后的事,哪怕这是他一手促成的选择、他一心想要的结果。

可虞望偏偏不放过他:“你走以后,虞氏族老也许很快便会为我择定新的婚事。我本无意于嫁娶之事,可是我发现只要我活在这世上,不论是你,还是宗親族老,手下兄弟,都好像无法忍受我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我便遂你们的愿,让我娶誰,我就娶誰,让我爱谁,我就爱谁……”

“不、不要……”文慎冷得发抖。

“不要?不要什么?不要娶妻?我不是你,家里还有长兄长姐。我是虞家独子,累世功勋,百年家业,家里还有好几个爵位等着人来继承,更何况,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为什么又不要了?”

“不要……就是、不要……!”

虞望很为难地揉了揉他泪湿的脸:“文慎,你不能这么耍赖。”

文慎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平静深邃的眼眸,心知自己不该、不能、不可以再贪恋他的溫暖和偏爱。虞望说得对,这一切就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实现,他应该感到高兴才是,他应该觉得满足才对,只等看完这场日出,虞望的人生便能重回正轨,千百年后,工笔史册上,他也依舊是战功赫赫的名门将侯,除了被皇帝构陷娶过一位男妻之外,没有任何污点。

他一直是这样想的。现在也还这样想。

他只能这样想。

他以为自己早已下定决心,便能处理好所有的事,接受所有的后果,承担所有的痛苦,他坚信只要虞望幸福,哪怕要他粉身碎骨,他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可是——

好冷啊。

为什么会这么冷。

他没有办法从虞望溫暖的懷抱里离开,这么多年,好像骨肉都长在一起,魂魄都融到了一处,一挣扎就痛,一撕扯就流血。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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