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荀兰(2/3)
于红英喜欢荀娘子在她面前低头,但不是这种时候,她收回手,把玩一对夜明珠。
院中静谧。
半晌后,于红英的声音凉悠悠飘出来:“你想求死?”
荀娘子被那双总在揣摩人心的眼睛盯着,并未打算隐瞒什么,夜风又乱了她长发,她用手将之捋到背后,索性说个痛快。
“我本是前朝鸿儒荀万森嫡亲孙女,祖父有教无类,门下桃李无数,曾坐讲太学,泽披天下儒生,一生忠君爱国,到后来,只因笔下为前太子鸣过几句不平,便被先帝下了昭狱,亲族连带诛灭,只余下了我一人侥幸苟活。你于家受我祖父恩惠,侯爷养我数年,这份恩情早已经清算干净,我不怨他为保于家曾要杀我,你也不该来如此逼我。”
荀娘子活得窝囊,是有了骨血,才不畏死,但求生。
夜明珠搓动出清脆声音,于红英顿住手,她在沉思,她知道荀娘子不需要任何宽慰,这女人像那池边挤出顽石缝隙的杂草,即使窝囊也不乏坚韧。
于红英别开脸,错过荀娘子越发冷漠的目光,道:“朝代更替,过往何究。我怎是逼你,我是在保你的命。”
荀娘子双眸乜视于红英,直白道:“是,我儿是你于家人,可你心中是何谋算?老侯爷心中又是何谋算?我岂能不知,于家势危沦为看门犬,她不过是你们的一颗棋子。我儿生性愚钝顽劣,既无文韬武略,何以挣脱天罗地网?她本该与世无争,十七年心性纯良,若离了我,你以为她会愿意独善其身?”
二人如今的身份看似有着云泥之别,骨子里,又格外相近。明明差不多,凭什么到现在她也吝啬半分温情?
凭什么只她久处泥泞不惹尘埃?
六小姐忽而有了新的主意,想要将这人拉入泥沼深渊,想要将她弄脏,再由她对自己趾高气昂。
“好,很好。我允你每月给她写一次书信。明日我来接你,你可在暗处看她名正言顺入于家族谱,届时椋都勋贵多半都会到府恭贺。”于红英转动轮椅,笑说:“早些睡,若你能睡得着。”
明月当空,一只红蝶自水面掠过,悄然落在兜帽上,荀娘子无所觉察,轮椅转动的声音彻底消失后,她抬手打碎琉璃盏。
“阿英,你要我让到何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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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姒又被方嬷嬷催着起了。
今个儿是上元节,也是忠义侯府的好日子,入族谱的仪式礼节十分繁琐且耗时,女使们早早备好香汤,伺候她沐浴。
换上锦衣华服出来,方嬷嬷上前对镜为燕姒梳头,忍不住垂首道:“姑娘虽在外流落多年,但一身尊贵难以埋没,奴婢都不敢瞧多了。”
燕姒不予置评。
近日来,每当于红英请人教她言行举止,她都要藏拙一番,避免惹人生疑,前世活了十七年,金枝玉叶的习性带在了血脉里。
她懒洋洋地闭着眼,耐心等方嬷嬷为她收拾妥帖。
泯静看了看女使们架着的盛装外氅,踱步回来,从旁拿起珠冠摸了摸,歪着头道:“姑娘,送来的头面和外氅都好重啊,早膳你多吃一些吧,我怕你撑不到午时开席。”
院里的女使们已与泯静混熟了,忍不得的轻声笑起来,小主子哪里有她嘴馋。
燕姒也弯了嘴角,吩咐她说:“快去看看我阿……看看先生可醒了?”
今日人很多,荀娘子不能随燕姒去祠堂,燕姒也不能当着旁人的面唤她阿娘,话到嘴边又生生吞下。
“奴婢现在就去。”泯静将那珠冠放回托盘中,快步出了屋。
燕姒有些紧张,两手叠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