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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每一个字,是荀大家教给他的父亲,又传到他手里,他再传到儿女手里,送他们上了断头台。
周国舅把儿子送上去,他也曾把他的儿女送上去,他是名副其实的活阎罗,一点没错。而今,难道还要将孙女也送上去?
于延霆一时茫然了。
半个时辰前,清玉院里还有人声。
燕姒坐在小榻上,脚根本不敢往木桶里伸。
她嘱咐泯静在里面扔了药草,脚底起的水泡被她挑破,这伸下去的感知不用去想,前世在奚国王宫,她练舞时也起过这样的水泡,大祭司往她嘴里塞颗枣糖,趁她不备时将她的脚按进药汤里。
那时候,她含着糖哇哇直哭,甜味儿融化在舌尖,痛感也叫她记得铭心刻骨。
她嗜甜,也怕痛。
泯静将她带回来的糖藕热好了端进来,瞧见她愣神,便问:“姑娘怎么不泡啊?再过一会子要冷了。”
燕姒从前尘旧事里回过神,闻到糖藕的香甜味儿,招招手说:“先让我吃一块。”
泯静拿筷子夹起一片厚厚的糖藕,送到她唇边,她张口咬下一大块,这才把脚放进跟前的木桶里。
预料之中的痛感从脚底板直窜上来,她眼里的泪花便泛滥成灾。
泯静蹙着眉叹气:“太受罪了,姑娘再吃点,泡好脚咱们就好好睡一觉。”
是该好好睡上一觉,这些日子她受惊受怕,惶惶不安,今晚诸事暂毕,她需要好好缓一缓神。
但不在此时。
她嚼碎糖藕吞咽下去,目光随着泯静手里的筷子而移动,“还要等一会儿,老侯爷进宫去了,今日周昀的事要了结。”
门外有人探头探脑了半晌,燕姒看见了,又吃下几块糖藕,唤人进来。
澄羽已有许多时日闷闷不乐,泯静问他不说,但不难看出来,姑娘许多事,都背着他,二人之间定是有事。
一直这样僵着也不是那么个事儿,待燕姒不吃了,泯静匆匆将剩下的糖藕塞嘴里,说了句“我去洗碟子”便跑了。
她走后,燕姒才看向澄羽,“你寻我?”
澄羽跪在木桶前,点点头说:“姑娘您是不是用了幻蛊?”
燕姒并没有回答他的话。
澄羽又急忙解释道:“我不打听。致幻的蛊虫寄生只在一时,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姑娘不必忧心此事,今夜可早早入睡。”
他的神情很专注,也很坦诚。
直到此时,燕姒确信了。澄羽不知道她是奚国公主,若奚国公主连幻蛊的效用也不懂,那便枉为大祭司座下弟子了。
少了一层芥蒂,也不知是好还是坏,燕姒挥手道:“如此便好,我泡脚,你去忙你的,外头的人是不是在洒扫,让她们扫干净些。”
澄羽起身欲往外走,燕姒想了想,叫住他说:“以后不要动不动就跪。”
多少天了,燕姒想不起,少年闻言僵了僵,脸上终于露出喜色,开心地跑了出去-
三日后,国舅爷之子病故的消息传遍椋都坊间。
燕姒乔装入金玲乐坊,坐在行首香闺里,攥着拳道:“还真是便宜他了。”
唐绮展开扇子轻摇,将人自上而下打量着。
“你恨透了他?”
“那也没有。”燕姒说:“成王败寇,他不死,他就得让我死,哪来的恨呢,我不过以牙还牙而已。”
唐绮含笑说:“他是该死。周家这把火你烧得及时,但中宫警惕,没那么容易激怒,国舅爷倒是把忠义侯府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