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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人不绕弯子,唐绮早知她有退敌的办法,所以让她尽快直言,是因唐绮不想耽搁,再耽搁下去,一旦城破,城中百姓必遭灭顶之灾。
杨依依思及此处不再犹豫,果断俯身大拜。
“民女养父杨俭荣自任衍州城主以来,受周氏胁迫,曾犯下欺君罔上贪污受贿等大罪,但杨俭荣对民女有养育大恩,他膝下无女无子,民女不得不报此恩,请殿下重返椋都之日,能为他在御前求得一条生路,只要殿下允诺,民女便献上退敌之策。”
“你在威胁我?”唐绮攥拳,垂眸凶光乍现。
杨依依直起脊背,朗声道:“并非威胁!民女所求只图个功过相抵!”
唐绮顿时拍掌:“好!很好*!你能出山助我,便是为着今日吧,因为你早便知晓,杨俭荣勾连周氏,迟早要被查出。”
杨依依面不改色道:“不错。”
唐绮愤然道:“现下你同我说要报养育大恩,我且问你!杨依依,你生于唐国,长于唐国,若无国!何来家?前锋部队全军覆没后,我带回将领尸首时,你已对此战异状有所觉察了,却只字不提!等我亲自去领教,再来问我要个功过相抵!你可知被你耽误的这近两个时辰,有多少同袍死于守城?!”
“战祸之下总会有所牺牲。”杨依依目光冷如冰雪,“民女远不及殿下,心中未存什么大义,如此庸碌之辈比比皆是,这才是人之常态,而国事家事天下之事,终究离不得一个欲字,谁人所行何事无所图?若殿下当初一举登高,何须今日受困于此?是殿下做了随波逐流的人,还偏要坚持赤子之心。是您愚昧。”
唐绮被这当头一棒砸得全身发颤,可是她无言反驳。
诚然,人心都自私,杨依依所说并无半分虚假。
没有谁可以举着大义的旗帜,去强迫他人与其相同,而趋利避害等物相易,的确才是人之常态。
她既愤然,又着实无奈。
以饶杨俭荣一人性命,去换取鹭城满城百姓性命,这绝对不是一笔亏本的买卖,但若她真的允诺,又置唐国律法于何地?
想当初,她就是在这里。
在这鹭城。
面临过与之不同但类似的困局。
那是立安十四年的寒冬,天上下着鹅毛大雪,景军首次进犯唐国,连续作战打下数座城池,攻占了飞霞关,鹭城作为边南最后一道防线,一旦失守,七郡百姓将要沦为鱼肉。
已经死去了很多人。
饿殍遍野,尸首遍地。
再也不能死更多的人了。
“殿下,奚国和亲公主受俘,娘娘让您速做决断。”
“殿下,是公主一人性命,还是边南百姓性命,您可要拿个主意啊!”
“殿下,出箭吧……”
嗖——
羽箭破风而出,脑中画面颠倒旋转。
唐绮颓然闭上双眼,黑漆漆的一片虚影里,仿佛闻到了清淡茶香,柳阁老靠在软垫上,手上棋子落定。
“思霏,凡事有急有缓有轻有重,但何为急?何为缓?你何以定论,轻又如何不能是重?重又如何不能为轻?”
“可是先生,每个人都要做出选择的啊……”
“是了,是了。怨恨容易,宽恕难。换作任何一人,都是要做出选择的……”
风卷起帘,往事浮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