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26/47)
陆双楼仍未停下,手指在埙孔间跃动,吹出的埙声如泣如诉。
太阳飞快地被大地吞没,除了天边这一抹血红,万物皆如被泼了墨。
他静静地坐着,仿佛与山石、大地连在了一起。
向下,再向下,是否就能融进地母的怀抱里,再看一眼他的娘亲。
一曲终了。
陆双楼放下骨埙,拿起长刀。
马车已跑过巨石,他扔了刀鞘,双手握住刀柄,毫不犹豫地冲下陡峭的石壁。
在太阳完全消失的刹那,他跳到车厢顶上,抡圆了手臂,向着车厢一刀劈下。
似乎发出了什么声音,又似乎没有。
他听不见了,仿佛变成了靠着直觉行动的动物,落在厢板上。
驾车的人已成为尸体。
他一刀挥断车帘。
车厢里的人蜷缩在角落,漆黑一团,他根本看不清是谁。
但他知道那是他的仇人,只要杀了这个人,他就能彻底为他娘报仇了。
他就可以,去见他的娘亲。
“双楼!”
突然,他脑子里响起石破天惊的一声喊。
仿佛三魂七魄归位,陆双楼眨了眨眼,拔出捅在陆衍真胸口的长刀。
马车已然崩毁,他站在一片狼藉和两具尸体中央,与贺今行对视。
丈宽的距离,仿若银河。
但他听见了大雪降落的声音,与心跳有很大的差别。
而后在某一朵雪花惊醒时,精准地捕捉到了那股悸动。
贺今行知道自己是来迟了。
半晌,他才苦涩地张口:“三司结案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拿自己做陪葬?人生那么长,放下过往恩怨,好好读书,明年春闱过后,调个远任,至此忘了从前,不好吗?”
“我……”陆双楼丢了刀,口中讷讷。
从前他惯会与人说道,奉承也好讥嗤也罢,都是张口就来。
此刻在风雪里,他仍然戴着那支木簪,素衣却浸了血。他面对贺今行,一时有千言万语,却无从说起。
五匹马穿过雪幕,行到两人近前。
其中一人说:“陆双楼,与我们走一趟罢。”
马背上的人皆着劲装戴斗笠,腰间挎刀,刀鞘上暗金色的铭文微微发亮。
是漆吾卫。
贺今行心下一惊,脑子里飞快地思考着漆吾卫出现的原因,以及有没有能让陆双楼留下来的方法。
却见陆双楼跳下车板,走向漆吾卫的队列。
显然他也知道来者身份,知道反抗无用、只能顺从。
一名漆吾卫把他拉上马,临走前他回头笑了下。
贺今行看不清他的面容,只听见他沙哑的声音。
他说:“同窗,回去吧。”
第047章 四十四
“不。”
贺今行低声说给自己听。
他往手心里哈了口气, 也顶着大雪催马回头。
临近平定门,却见路边野亭里有一簇火光。有人在亭子里架了火堆,待他再往前些能看清人时, 对方也向他抬手示意。
他牵着马上去, 把马儿套在亭柱上, 一边打招呼:“你怎么在这儿?”
“临近年关, 事事敏感,又有漆吾卫出手,我闲着无事, 就跟来看看。”
亭子里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