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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宣也回了个挤眉弄眼的眼神:‘不对劲啊。’
两个人螺蛳也不摸了,仗着离得近,就蹲坐在河边石头上聚精会神的偷听起来了——他们偷听得坦坦荡荡,这叫什么,这叫大家都爱听的八卦。没见河这边摸螺蛳的人们动作也迟缓了,高声说笑也不由自主放低了,人人都转移去了注意力。
都说在贫瘠无趣的地方人们会很喜欢听家长里短解闷,现在看来不然。柳州城里如今日新月异,天天都有说不完的新鲜事,也抵不过这一群百姓现在放轻了的呼吸声和好奇心。
那两个相拥的妇人多年未见,正沉浸在激动中,也顾不上换个地方说话。况且他们小老百姓的也没有这种意识。被称作老姐姐的妇人就担心的看了看那两个小孩子,视线在他们干裂的嘴唇上停了一瞬,把人拉到了茶摊旁坐下,赶忙要了一壶茶水:
“马家大妹妹,你们这是……?”
两个小孩不需要人喂,抱住瓷碗就咕嘟咕嘟喝了起来,这是渴狠了。
“这是我两个外孙,我当年嫁给隔壁县城的张碾子以后,生了个苦命的女儿,去年我们那里遭了水灾,什么都没了。后来来了个官领着把地方重建了,但……”
马氏同样舔了舔嘴唇,却只是给湿了前襟的小孩擦拭了下巴,她说到这里语气心酸,
“……只剩我带着他们了。听说柳州这边现在不一般了,又接纳流民。不少人都想往这边逃,我托了个相熟的人帮衬着也过来了。”
“是郁林州吗?”胡鸿听得眉头紧皱,忍不住问。
学院的先生在教策论的时候,也会结合时事,离得最近的就是去岁的飓风洪灾,他们不但讲本地的,还讲朝堂上的政令是怎么发的,各部如何应对的记载,以及那几位来赈灾的钦差大臣如何如何。
所以胡鸿对郁林州这个遭了严重水灾的地方印象深刻。
“姨妈,我没记错的话,郁林州到这里远得很,你们——”胡鸿话才说了个头,就被亲娘暗中狠狠给了一肘子,差点没背过气去,识趣的停下来了。
但他是真的不解。
郁林州到柳州,已经算是两府了。即便是他这种外出游学的士子,又是身强体壮的青年人,还得结伴出行。这个陌生姨妈听起来是娘多年前的旧识,只剩她一个带着两个这么小的孩子,再艰难,留在本地找活不比冒险去这么远的柳州要强吗?
更何况没有路引不得随意外出,听他们是逃出来的,这就是抛下原有的籍贯和地,宁愿当个没名没姓的流民也要偷偷走山路逃来柳州吗?
胡鸿不是不理解人到绝境会鼓起勇气做出惊天的反抗。他只是吃惊不解,姨妈家在郁林州生存的处境,这么艰难了吗?
白宣身为商人,又是在这附近江河上来回跑了多趟的人,对这一路的详细环境最是清楚不过了。他心有戚戚的凑过去和齐承明咬耳根:
“王爷,他们一行人没被山里的野兽叼去,路上也没有遇到强人,简直走大运了!非得这么冒险吗?”
“我倒是有些理解别人为什么想来柳州……”齐承明低声回复,略带迟疑。
最近的柳州就是稳稳的避风港,引人趋之若鹜,目前能涌过来补充人口的外地人都是商人士子富户等有些资源,或者能开路引的人。现在听起来,是部分被逼无路的普通百姓也忍不住了。
这是听见了风声,宁愿逃也要逃过来活命了吗?
齐承明想到沈书知去年就是在郁林州治水,还捎带来了柳奶娘。他再看看这个狼狈不堪的憔悴老妇人,心中没有即将获得更多人口的喜悦,反而有些不详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