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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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薇迷茫望去,想起隔壁住的是裴君琅。

他大半夜喊人么?

他学会了自己撑起身子,坐到床榻边。

裴君琅太虚弱了,时常会跌跤,时常会摔到轮椅旁边,半天起不来身。

但他可以背着人,独自慢慢地练。

即便没有那么游刃有余,即便摔了成百上千次。

谁让他被老天爷磋磨成了废物。

终于,裴君琅十次里有八次能自己上床、坐轮椅;挪到低矮一点的浴桶里沐浴,再缓慢擦干身体更衣。

他渐渐学会了自力更生,在没有遇到可以信赖的侍卫青竹之前,裴君琅一个人也能生活。

裴君琅也学会了如何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他装作茫然无知,帮仇家大哥裴凌博一个“兄友弟恭”的美名。

裴凌很乐意,给他施加一点小恩小惠。

因此,在裴君琅狐假虎威借回来第一天势的时候。

他把那些收过礼物的太监,都叫到了跟前。

“我喜欢听你们跪着夸赞我。”

“夸我好调教、夸我知情识趣、夸我哑巴似的不懂告状找人撑腰。”

天寒地冻,裴君琅就让他们跪在殿外。

这一年,大雪。

凋敝的宫阙,宫人躲懒,没有及时打扫,正好累积了厚厚一片如同被褥的雪堆。

人跪下,腿骨陷在雪垛子里,四面八方都侵袭入骨的寒意。

四肢百骸都要被冻僵了。

太监们受此磋磨,又听到这话,一个个痛哭流涕——

“二皇子,奴才们做错了!”

“二皇子息怒,这些全是污蔑,奴才们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冒犯于您啊!”

“二皇子,饶命!奴才们往后定谨言慎行,您说东,咱们不敢往西。”

裴君琅充耳不闻。

他不会给叛徒第二次机会。

“晚了。”

在宫里,晚了就是丧命了。

没有下一次了。

裴君琅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寮里烹煮的新茶,又从温暖厚重的银鼠皮裘伸出手,剥热气腾腾的板栗吃。

年幼的小皇子,看着这些卑微的下等人,脸上再无孩子该有的脆弱神情。

他反倒是含了笑,亲眼看着奴才们的膝骨被瑞雪冻废了。

真好,大仇得报。

皇权至上,尔等不过是蝼蚁。

他可以轻易碾死他们。

裴君琅感到快慰,却没有欢喜。

他不再是母亲口中那个乖巧柔顺的“小琅”了。

他把自己搞丢了。

……

裴君琅蓦然睁眼,鬓边濡满热汗。

他微微张嘴,喘了一口气。

入目是烟波蓝提花绸床幔,他身居潜渊官学,没被锁在皇宫里。

“小琅?”

细微的、温柔的呼唤传来,若非裴君琅的耳力惊人,定要听不清这一声呢喃。

本该觉得叶薇聒噪,本该觉得她很吵闹。

可是在那一瞬间,裴君琅忽然有些心安。

除了母亲,又有一个人闯入他的生命里。

他小心抬起袖子,以手背遮住了翘起的嘴角。

裴君琅不想让叶薇发现,他不经意流露出的星点笑意。

小主子的心情雨过天晴,一旁跪地求饶的青竹渐渐咂摸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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