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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禄一愣,正气的面庞倏地划过心虚。
沐浴着父亲湛湛的目光,他似无所遁形,片刻,有些艰难地开口:“二弟、二弟向儿子借了人手,说是先生有课业布置……”
次子萧延自幼丧母,养在萧夫人膝下,今岁刚满二十。兄弟俩感情极好,即便二子调皮,心思也灵活,却是极为孝顺父母、兄长,读书也从没有落下。萧何平常忙碌,却是对两个儿子极为放心——萧延孩子都有了,有什么不好放心的呢?
如今看来未必,乞骸骨是个正确的选择,萧何陡然窜上一股怒气。
逆子,这事可要瞒好了,否则九卿同僚又要去而复返,不是劝说而是算账了。
萧禄震惊了,二弟竟是拿父亲的相位开赌吗??
他绞尽脑汁为弟弟开脱:“大人,延他、他……”
说到最后没话了,萧禄肯定道:“延实在该打!”.
一个铜板竞猜的事迹,逐渐流传到了宫中。
繁忙的陈师傅已经很久没有进宫教学了,而今偷得浮生半日闲,陈平表面不显,刘越却瞧出了他的郁闷。
“师傅为了什么不高兴?”他软软地问。
一股暖流注入陈平的心,有学生如此,不像自家不成器的逆子,实在是幸运啊。
他感慨道:“近来市井流传的热闹,大王听说了吗?”
大王听说了,大王还叫人偷偷投了平阳侯曹参。虽然赔率低,但奖池多,等任命丞相的诏书下来,瓜分一下还是有的赚。
没想到汉初就有了这样的娱乐,梁王殿下觉得开设赌局的人简直是个经济天才,眼光也特别独到。
刘越正襟危坐,包子脸严肃道:“没有。”
陈平欣慰,觉得这等邪门歪道学生不该接触:“甚好,我们开始上课!”
第73章
曲逆侯陈平进宫的时候, 世子陈买在仆从担忧的目光下,去了仓廪一趟,然后回到自己院中。
小院有一个侧门直通巷道, 他换上一身粗布衣裳, 低着头, 离开彻侯聚居的戚里, 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
一个布襟草鞋的中年男子等在那里。
男子留着两撇短须, 面容黑黝黝, 一看就是经过太阳暴晒, 鞋底沾了土,粗糙的双手皲裂破皮。
陈买也不多话, 掏出袖口藏着的束袋:“这是南阳粟种。去岁南阳郡收成最好, 陛下把南阳郡进上的粟种赐了一斗给父亲, 据说亩产能有三石。”
男子,也就是董安国将谷种接过, 颇为惊喜道:“三石……”
离饥荒绵延的日子还没过去几年,三石已经是了不得的数量了, 若无虚报, 简直是个奇迹!他像收宝贝一样地收好, 慈和地看向陈买:“我们该走了, 今天早些回来, 别让侯府发现。”
见陈买的情绪不若以往高昂,董安国叹了口气,问:“买, 是不是又被君侯训斥了?”
陈买闷不作声地点头。
他的皮肤是健康的麦色,承袭了陈平的俊,却自认没有父亲一样的谋略与天资, 生来平庸,甚至还有些愚笨。留侯世子既是侍中,又能帮着梁王造纸,他三辈子都做不到,有时他还会苦闷地想,像父亲这样出色的人物,凡事不愿意落于人后,偏偏败在了子嗣上头……
又有一股极深的愧疚和心虚,要是父亲知道他溜出府做什么,怕是能气厥过去。
可他实在不敢。所以他坚决瞒着,不开口,也不给其余世子嘲笑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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