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8/35)
圣殿修建得极为坚固,就算维持一千年也不会腐朽,这是凡蒂斯引以为傲的工艺——然而就在此刻,天地倾覆,整座大殿都在震颤,不断有雕柱崩塌,夜明珠散落一地,池中的黑沼如浪潮溢出,激起无数水箭,裹挟着狂乱、愤怒的情绪,杀气腾腾地射向了场中一切活着的生物。
面对突如其来的事故,凡蒂斯乱作了一团,毕竟圣地延续至今,教科书上从没写过应该如何处理这种情况。
恐惧正在蔓延,他、又或者说她们无暇自顾,也就没有留意到,队伍中的少女神情痛苦地捂住胸膛,像是伤口开裂,汗涔涔的脸上煞白一片,紧接着倒了下去。
生死面前,礼数当然没有那么重要。
路远寒在事发的第一时间就压低了重心,正要跃下长阶,却发现大祭司竟然转身向里,朝着天池的方向而去,似乎对此早有预感,内心的疑窦顿时浮了上来。
——绝对有蹊跷!
猛兽敏锐地嗅到了阴谋的气味,路远寒心念陡转,侧过头看了一眼正护住祭司们的骑士长,随即就像是一个阴恻恻准备开工的杀手,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天池边上。
水波已经漫了上来,层层冲激着他脚下光滑的地面,路远寒不得不一步一跃,落地时抹去动静,从砸下的建筑物背后探出了视线。
刚才在外面看得并不清楚,直到走进殿内,他才发现,那池水中竟然连接着上千根细管,管身极长,就像机械生物的触须,亮银的金属色下似乎还隐隐渗出血迹。
而那些“血管”在殿前汇聚成一个输送口,此刻狂浪滔天,在那风暴动荡的中心,大祭司跪倒在地,鱼尾作颤,没有找到刀具,就以一种近乎粗鲁的方式撕开手臂,让血液顺着上千银管流进天池。
尾鳍上仅剩的一点血色也迅速褪去了。
罩衣下极为空荡,原本美丽高洁的凡蒂斯已经被抽成了一个瘦骨嶙峋的怪物,浑身都泛着不健康的青白色。
只是对于水下的存在而言,她毕竟太过渺小,就算流尽了血,也无法维持一分钟的供给。很快,大祭司就瘫坐在地,恐惧、紧张而急促地喘着气,接着无力地垂下手臂,就仿佛她并非圣殿之上执掌生杀予夺的高位者,而是一只濒死求生的动物。
地震仍在持续,原本漆黑的水面被一片汇入其中的鲜血浸没。
深蓝色的弦落进池中,就像千头万绪,彼此盘错弯曲,随着水面下的巨口猛然张开漩涡,而被迅速卷进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显然,天池下的存在正吞噬着凡蒂斯的血液。
出乎意料的是,祭司献血过后,那东西竟然像是被抚慰到了一样。
路远寒的位置靠近池边,他目光骤深,察觉到震感正在减轻,只是黑影仍在水下徘徊,狂躁的吐息化作一阵席卷潮水的飓风,激起无数浪花,在殿内下着淅淅沥沥的雾雨。
雨水落在了路远寒头顶,犹如纠缠的水蛇,顺着黑发而下,而他的心情沉重得无以复加,那……到底是什么?
置身圣殿之中,事情只有一个可能性。
但要说这就是凡蒂斯信奉的神祇,那位创造了银月、庇佑着海下众生的至高存在,那祂未免太邪祟了一些。
想起永恒之城中处处雕刻着的神像,面庞优美,富有怜悯天下的神性,路远寒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究竟是怪物创造了圣地,还是在祂深眠之后,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变故,才由神堕落成了一个茹毛饮血的存在?
“大祭司阁下!”
凡蒂斯的声音响起,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