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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远白再一次感到了头痛欲裂,他眼前看到的世界开始闪烁,朦胧的视野中,那具怪物之躯和青年的幻影交叠在一起,两者融洽得仿佛从未被分割开来。
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体验过名为恐惧的情绪,现在,路远白却只想遵从自己的本能,转身而逃。
他下意识想要往后退,深陷在怪物体内的人却伸手拦下了他,用那修长的指节紧握着刀,毫不留情地捅进了自己腹部,以一种堪称残忍的方式缓慢地转动利刃,将里面柔软的内脏全部碾碎,任凭肠子混着血水而下。
“你……”
路远白的手不断颤抖着,他竭尽全力,想要挣脱束缚,却无论如何也抽不出手,那种杀死自己的感觉清晰地透过皮肤传了过来。
“你不是一直以来都想杀了我,取而代之吗?”那人轻描淡写地说着。
他殷红的指节穿过无数触须,和路远白的手纠缠在了一起。在十指交握的瞬间,那张冷峻的脸上露出了微笑:“恭喜你,现在可以得偿所愿了。不过我希望你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你该醒来了,睁开眼看看吧。”
随着话音落下,路远白全身被失重感裹挟了起来。他的心脏猛烈搏动着,越来越快,越来越慷慨激昂,如同一阵极其震撼的雷鸣——紧接着,路远寒睁开了眼,然而他视线所到之处,遍是一片血流成河的惨象。
这些是……
被他屠杀殆尽的霍普斯人。
第184章 The King(9)
重新回到这具身体后, 路远寒看到的一切变得截然不同。
他仍然置身于菌丝树冠上,血色制服下一双修长有力的手随意搁在王座上,只不过底下臣服于他的不再是成群结队的怪物, 而是无数被触手洞穿胸膛的死人。
路远寒曾经作为奥斯温·乔治在霍普斯镇生活过一段时间, 因此他能轻而易举认出熟悉的人。
快递员、酒保,总是过于热情的房东太太……那些人的面庞或惊恐、错愕,或是充满了对于不可名状之物的恐惧。有些僵硬的尸体姿势定格在转身逃跑的一瞬间, 只是他们反应再快, 又岂能跑得过从天而降的触手?
到了最后, 这些人就像被捕兽夹困住的一群老鼠, 无法喘叫出声, 同时也动不了手,只能在绝望中逐渐死去。
对霍普斯镇人来说, 这简直是一场灭顶之灾。
倏然间, 王座上那人动了。
他伸出手掌, 用审视的态度打量着覆有薄茧的指节, 像是在适应自己作为“路远寒”的身份。那倾泻而下的长发每一根都被菌丝托起, 用絮状物仔细擦拭,仍然银白如雪,没有沾上一点血水飞溅的痕迹。
路远寒微微扬起唇角,似乎有些想笑, 却又下意识觉得某种巨大的、无法填补的窟窿猛地撕裂了他的内心,神情痛苦地紧皱着眉,看上去便显得怪异至极。
这是什么感觉呢?
分明得偿所愿, 成了这具身体的主人, 路远寒却一点也不觉得高兴。他以前从来不会产生多余的情绪, 现在各种复杂的悸动一齐涌上心头, 让他烦躁得想要杀人。
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仍没有离开他。
路远寒在潜意识中下了命令,就有菌丝托着将他送到了地面。那些触目惊心的血渍早已经干涸,被暴雨冲刷进下水道,只剩下一片湿漉漉的深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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