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前夜

20-30(37/42)

暗的下午,一切幸福的彩色影像,在时间轴上走到十八岁的节点时,猝不及防地被按下暂停键。

一切定格为黑白默片。

夏夜的暴雨忽然而至,将她从头到脚淋得透湿。

车祸,休克性失血,内脏大出血,颅脑损伤……她看到自己向来寡言沉稳的爸爸失态地跪在医生面前,四十多岁的男人眼眶红着,求他们救救他的老婆。

他真的、实实在在地跪了下去。像沉稳如山的顶梁柱倒下去,折掉所有的脊梁。

许初允慌忙地上前想要把爸爸扶起来,医生们见惯了这种场景,帮着许初允一起扶起来,客观而不带情绪地道:“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任何手术我们都是尽全力的。”

手术结束后,许初允进ICU病房探望过妈妈一次。

病房里的每一个人都像是安静地睡着了,缠绕着各种密密麻麻的管子,唯有仪器安静的滴答声。

那是许初允第一次这么具象化地感受到死亡的气息,仿佛一层灰笼罩了整个空间。

只是没有撑过第三天。

医院通知家属早点接走。

她换上了白布孝服,捧着妈妈黑白的画像,在殡仪馆里最后见了妈妈一面。

妈妈还是像之前一样美丽,如果忽略她肿大又缝合起来的腹肚,忽略她苍白乌青的脸色,好像真的只是睡着了。

只是推进去了半个小时,那么大个的人便化为了一堆白暗的骨灰,工作人员拿着铁制的撮箕,扒开没有完全火化的骨头,将骨灰扫进容器里。

她的妈妈,生她养她的妈妈,从此就眠于冰冷的骨灰盒里。

妈妈走后的半个月,爸爸料理完一切后事,将家里的银行卡和密码交给高秋莲,也跟着走了。奶奶中年丧夫,晚年丧子,一夜老了十岁。

分崩离析。

家里三个人的微信小群,从此之后只有她在自说自话,那两个头像再也没有在群里说过一句‘乖乖,降温了记得添衣’,‘乖乖,生活费够不够?’。

许初允在梦中发出痛苦的呜咽,身体无法自抑地小幅度地抖着,又蜷缩起来抵御那种渗入骨髓的痛苦。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这些痛苦的往事,像是机体的保护机制。妈妈刚走的几个月,她几乎每个月都会梦到妈妈,失眠严重,她以为一切都过去了。

直到昨晚再度遇到那种事,她才惊觉自己有多想念有爸爸妈妈做后盾的日子。

如果是妈妈,一定会说没事回来吧,你妈妈养你的钱还是出得起的,不需要吃这种苦头和委屈,不需要撇去所有自尊,像随波逐流的商品,任人羞辱和。

有什么温热的掌心,滑到她的背后,轻轻一下下地拍着,和缓的节奏,让她想起幼时被妈妈抱在怀里哄睡的场景。

她颤抖的身躯在那种匀速安稳的节奏里,终于平缓了下来。

“没事的,我在。”

有人这样低声说,语气很平稳,却意外地有说服力,又将她用力掐紧的手缓缓掰开。

许初允终于安定下来。

只是脸颊上残留着破碎的泪痕,眼睫还轻颤着。

有什么冰凉似玉的触感,轻轻滑过她的眼角,替她将泪水擦去。

……

下了一夜雪后的清晨。

日光熹微,天地澄澈而银装素裹。

头有些昏昏沉沉,透着宿醉后的疲惫,却没有意料中的腰酸背痛。

清醒了几秒,缓过神来后,许初允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视野的却不是往常的空空床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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