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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怀珍说到最后,不自觉地提高音量。
许云淅完全能够理解宋怀珍的急切。
智和已经濒临破产边缘,之所以还能勉强撑着,是因为钟尚荣卖了家里唯一一套房子,然后把全部的房款都填进了智和这个无底洞里。
而现在,听钟瑶说,账上最后一点资金也即将耗尽,下个月,很可能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了。
站在宋怀珍的立场,当然希望智和这个烂摊子越早脱手越好。
毕竟,夜长梦多,两周时间,说不定励蓦岑看上了其他更好的事务所……
而对钟尚荣来说,智和是他的心血,苦心经营二十多年,就这样转手卖给别人,肯定会不舍。
可眼下,根本没有更好的路能走……
经历了事业和健康的双重打击,靠在床头的老人像被抽空了所有的精神气,与许云淅第一次见到他时,老了十倍不止。
那时候,是升上大二之前的暑假。
钟瑶知道她孤身一人,便带她去自己家玩。
钟尚荣和宋怀珍都是高知,那种带着涵养的热情让许云淅如沐春风。
也是那时,许云淅第一次知道“专利代理师”这个职业。
虽然钟瑶经常说这一行枯燥又无聊,许云淅却十分感兴趣。
后来每一年暑假,许云淅都会去钟瑶家住一阵子,到了大三、大四,就和钟瑶一起去智和实习。
钟尚荣会带她们去企业探访专利相关的技术,也会抽时间指导她们撰写简单的专利权利要求书,有诉讼案的时候,还会领着她们去法院旁听……
随着接触的案子越来越多,许云淅渐渐下定决心,以后要成为像钟尚荣那样出色的专利代理师。
“能告诉我,为什么是三倍吗?”钟尚荣沙哑无力的嗓音将许云淅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顺着钟尚荣的视线看向励蓦岑。
他就立在米黄色的门边,双手插着裤兜,脸上不见惯有的散漫神情,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又诚恳,
“一部分是为了智和曾经的声誉,虽说智和现在已经没落,但荣誉无价,我希望在不久的将来,智和能重回行业巅峰;
当然,也希望钟所能尽快养好身体,不管收购之后,智和如何发展,我都会为钟所保留名誉所长的位置。
除此之外,剩下的那部分——”
他偏过头,对上许云淅的目光,缓慢而清晰地说道,“是为了感谢钟所对云淅的栽培。”
*
直到坐着电梯下到住院部大厅,许云淅的脑海里还回荡着励蓦岑说的那句话——
“剩下的那部分,是为了感谢钟所对云淅的栽培。”
不知道是他的语气像极了自己亲近的家人,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竟然听得鼻子泛酸。
她想,无论自己曾经用什么态度对他——刻意疏远也好、故意发脾气也罢,
他虽然气她,可他心底,到底还是把她当妹妹看待的……吧?
天色向晚,华灯初上。
绵绵不绝的春雨像一张细密的网,笼罩在天地之间。
住院部门口都是行色匆匆的病人家属,不少人手上都提着保温桶。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择日不如撞日,要不,今晚请他吃顿饭,然后好好和他道个歉?
不奢望他能原谅自己,只希望别再因为她心脏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