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湖之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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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正在简陋的场地上打篮球,他右边,穿军装的东南亚少年列队成排,却歪歪扭扭。在赤地与深林之间,在穷困与武装之间,卢也的背影变得平凡,甚至渺小,很容易就可以忽略不计。

“你还有别的事儿吗?”卢也问道。

贺白帆收回思绪,望向他。他刚才一定哭得非常、非常难过,虽然眼泪止住了,眼睛还是红通通的。大仇得报,喜极而泣,会哭得这样难过么?

他像瓷的质地,坚硬,干脆,冰冷。但是,硬度越高的,就越易碎。

贺白帆说:“明天我就回美国了,来跟你告个别。”

卢也嗤笑一声:“那天晚上在医院不是跟你说过‘保重’了吗?咱俩还要告什么别?”

贺白帆说:“是啊,你让我保重,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你就走了。”

卢也说:“你还想讲什么?别啰嗦,赶紧。”

贺白帆说:“跟你分手之后,我没再谈过恋爱。谭舒雯只是我朋友,网上都瞎写的。”

卢也慢慢抬起眼睛。

他不说话,贺白帆也沉默,正是一场无声的拉锯。

半晌,卢也说:“你什么意思。”

贺白帆说:“明天我就走了,以后也不回来——至少十年内不回来——卢也,你这几年有没有谈过恋爱?”

卢也短促地说:“没有。”

“相亲呢?相了亲总得接触接触吧。”

“没有。”

“也没有喜欢上别的人?”

“没有。”

贺白帆顿了顿:“你不会一直还喜欢我吧?但我明天就要——”

卢也狠狠攥住他的领子,用力一扯,贺白帆向前栽去,他双手还把着拐,看上去任人宰割,实际是胜券在握——他知道卢也还喜欢他,也许,他早该知道。

卢也就这么用力勒着他的领子,落下一个行凶似的吻。甚至不能称之为吻,因为两个人的嘴唇只是用力相撞,贺白帆顿觉闷痛,“嘶”了一声。

卢也声音发颤:“跟我上楼。”

见鬼。试问在这种紧要关头却得撑着双拐僵硬地爬上楼梯是怎样一种体验?偏偏卢也完全没有照顾伤员的自觉,他大步流星走得飞快,根本不等贺白帆。当贺白帆头昏脑涨大汗淋漓地爬到顶楼,跨进门,卫生间传来哗哗水声。

贺白帆茫然地想,卢也去冲凉水澡了?他——他就这么坐怀不乱吗?

没过几秒,吱呀一响,卫生间的门开了。

卢也全身上下只有腰间系条浴巾,他赤着脚走向贺白帆,水珠从他苍白的皮肤上滚滚滑落,砸在地面。卢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哑声解释道:“我两天没洗澡了。”

贺白帆说:“那我也冲一下。”

卢也径直走向卧室:“不用,过来。”

贺白帆浑浑噩噩地跟上去,他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但这一切来得太迅速太不真实。卧室和当年的布局一样,只是地砖换了颜色,墙壁更加亮白,双人床上仅有一只枕头。

窗外碧树参天,但卢也还是拉上窗帘,夕阳不见了,房间暗下来。

卢也转过身,毫无预兆地抱住贺白帆。他刚才冲的确实是凉水,他的皮肤很湿,很冷。他这几年大概在健身,不像以前拥抱时骨头都硌人,但他还是削瘦,身体硬而单薄,拥抱住也缺乏实感。他的侧脸贴在贺白帆肩头,他沉默,只是双手用力箍着贺白帆,许久之后,他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贺白帆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为什么叹气。

“怎么了?”贺白帆轻声问。

卢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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