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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毕竟是君,是天子!是自己效忠的对象!
是一朝天子一朝臣,那个臣字前面,永远顶着一个忠字!
忠君爱国,那是他父亲从小教导他的信条!是聂家世代将门,用鲜血和性命守护的至高信仰!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有过失,臣当死谏,却绝不能背弃!
这是他二十多年来从未质疑过的信仰。
可舒王殿下呢。
萧敬泽的父亲,那位温文儒雅礼贤下士,在宗室中颇有贤名的舒王,他又做错了什么?
仅仅是因为被当时还是皇子的萧博宁,伙同其母族势力,扣上了一个巫蛊咒诅先帝的滔天罪名,一夕之间,王府倾覆,成年男丁尽数被赐死,女眷没入掖庭,家产抄没,连萧敬泽都不得不流亡天涯……
那是怎样的人间惨剧。
聂峋并非全然不知当年旧事。
只是那时他还年幼,且父亲教导他的是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是莫议朝政,谨守本分。
直到此刻,萧敬泽掀翻了旧日棋盘,将那些被掩埋的罪恶与冤屈,血淋淋地摊开在他眼前。
忠君。
忠哪个君?爱哪个国?
他眉头紧紧锁起,那张向来坚毅果决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挣扎迷茫。
萧敬泽将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尽收眼底。
看着聂峋眼中那激烈的天人交战,萧敬泽眼中掠过一丝嘲讽,又似有一丝惋惜。
他忽然嗤笑一声。
“聂峋啊聂峋,”他直起身,不再逼近,“我向来欣赏你的恃才傲物,年少轻狂。年纪轻轻便凭一身本事在御前站稳脚跟,不靠祖荫,不谄媚逢迎,有锐气,有胆魄,是块难得的璞玉。”
他话锋一转,直刺聂峋内心最彷徨之处:“可我却极不喜欢你这一派愚忠!”
聂峋赤红着一双眼抬起头。
“若表兄是我,”他屏着呼吸,“身为人臣,食君之禄,受君之恩,又当如何抉择?”
他盯着萧敬泽。
萧敬泽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神色间一片坦然。
他缓缓开口,仿佛早已思虑过千百遍。
“古人云,君为臣纲,此乃伦常大义,不错。然古人亦云,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他看着聂峋眼中掀起的波澜,继续字字如刀:“君正,则臣忠。君若不正,昏聩无能,残害忠良,祸乱国家,致使生灵涂炭,社稷危殆,那么,为臣者,是继续助纣为虐,与他一同沉沦,眼睁睁看着江山倾覆百姓受苦?还是应该择明主而事,扶大厦之将倾,救万民于水火?”
他微微扬起下颌:“我父舒王,一生忠谨,仁爱贤明,可结果如何?被构陷惨死,家族凋零。我流落尘世,隐姓埋名,所见所闻,皆是萧博宁登基后,日益骄奢,宠信奸佞,炼丹求长生,不顾民生疾苦,边境屡屡生衅,将士枉死,百姓流离……这样的君,还要忠吗?这样的国,还是你当年立志要守护的国吗?”
聂峋怔怔地看着他。
眼前的萧敬泽,与他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贵公子形象渐渐重合,又截然不同。
记忆中的萧敬泽,优雅矜贵,是天生的天潢贵胄,即使落魄,也难掩其风华。
而眼前的萧敬泽,褪去了所有的伪装隐忍,显露出的是更深沉的智慧和更决绝的意志。
他说,古人云,君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