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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从小轩窗照进来,好半晌,温予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
同时,她辨出,她此时身处霍无羁的房间。
拨雪寻春(十九)
霍无羁睡得正沉, 温予蹑手蹑脚绕过他,从床上下来,想要自己倒杯水喝。
月光明亮, 银辉皎洁。
但在温予看来, 这光亮微弱不已,根本不足以让她看清事物的原貌,只恍惚看出个大概的轮廓。
她坐在床边,摸索了好一会儿, 却始终没能摸到她的鞋子。
她又口干舌燥的厉害。
无奈之下, 只能光脚溜下床。
霍无羁的房间构造和她的不太一样。
她的房内,一饰一物,都异常精美, 异常贴心。上至床幔上的柔纱,下至脚下柔软的地垫,都是他亲自差人去备下的。
而他的房间, 却是另一种风格。
简单、质朴, 但整洁。
算上这次,温予是第二次进来他的房间。
第一次是他们初来敦煌郡那一日,霍无羁牵着她的手,给她介绍府邸构造。
是以,温予并不熟悉他房内的大抵构造。
她光着脚, 踩在细密的碎石和沙粒组成的地板上,走了没两步,脚心传来一阵刺痛。
那感觉, 就像小时候, 她光着脚在舅舅的马场疯跑,却一不小心踩到一颗锈迹斑斑的铁钉子。
自那以后, 她再也没有在自己不熟悉的地方光过脚。
温予脸色瞬间煞白,额上冷汗直冒。她弓着身,好半晌才缓过来,咬着牙,慢慢挪至一旁的木椅上。
月光之下,原本灰蒙蒙的地板上,染上一抹极深的褐色。那是沙粒被鲜血染过的痕迹。
温予虽然看不见,但她也能察觉出来,脚底异常黏腻的触感,和那股钻心的痛处。她用手指往脚心探去,指腹瞬间被鲜血染红,血腥味充斥鼻息。
不知是因为脚底骤然的疼痛,还是因为她从心底里反感血腥的味道,她慢慢红了眼眶。
但她始终紧咬下唇,一言不发。摸着黑,用没有沾到鲜血的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经凉透了的冷茶。
夜色浓郁,温予没有注意到,窗前的刀架上陈列着的那把赤星刀,在她受伤流血之后,刀身持续震颤了好一会儿才停歇。
刀身颤动的同时,一缕缕红色的雾气从刀身涌出,尽数团在那些血渍未干的褐色地板、她的脚底和沾满了鲜血的手指上。
在那团红雾的包裹下,温予的脸色逐渐苍白。相反,那团雾气的颜色却愈发浓烈。
好一会儿后,那团雾气又尽数涌向睡梦中的霍无羁。
天蒙蒙亮时,霍无羁做了一个梦。
更准确一点,他是在睡梦中看见了温予的记忆。
梦里的大部分画面,都能和她昨晚的话对上。但还有一小部分画面,她甚至一个字都没有和他说起过。
如果说,昨晚温予的那些醉言醉语只是为他讲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那在梦中,他就像亲自经历了一遍。
一开始,他也以为是梦,直到他在梦中恍惚觉得,自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背下冰山。
霍无羁恍然明白过来,不管是刑台上发生的那些,还是意识模糊之时被人背下冰山,他梦到的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她的视角。
其实,他以为的自己,其实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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