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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间在临街的位置,四面都是大大的窗子,天气晴好时,四面窗子大开,在里头赏景饮酒,别有一番乐趣。
他在兴头上,念赋文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直到春风楼下走过一个棉布长衫的落魄青年,那人听了他念的东西,好似着了魔一般,直直地冲上了楼抓着荣斌,当着众人的面说荣斌念的那篇文章是自己写的。
众人只当他是落了榜,精神上受了刺激,无人将他放在心上。他又连夜冲去了贡院要求查阅自己的试卷。
自然不会有人搭理他。
景玉山后头又闹腾了许久,甚至从姜城的县衙一路告到大理寺。但荣家是什么样的地位光景,他一介落魄书生,无凭无据,妄图控诉权贵,讨要公道,又哪里会有人愿意蹚这浑水。
更不要说荣斌后来赴任大理寺,一个是如日中天,世代簪缨的荣家,一个是落了榜满嘴胡话的穷酸书生。孰是孰非,众人心中早有论断。
这世道,强大才是话语权,从来如此。
景玉山从开春告到入冬,一开始还有些人愿意看看热闹,时间久了,竟是热闹也没人看了。原以为他还要继续再告下去,只是近日不知怎么又渐渐平息了下来。
直到沈冰灵昨日到任,今日便在城郊小屋里发现了一桩命案。
是关于景玉山的命案。
景玉山竟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读书人寒窗十余载,度过多少清寒贫苦的年岁,冬日过后,本以为是春暖花开。最后竟将半生热血缩成这样小小一张诉状,赤色的血字是他憋着一口不服输的气留在世间最后的遗言。
那景玉山或许是走投无路,或许是听了沈冰灵的几桩传闻,便豁出一条性命,将状告到这里来。
他生前求告无门,死后倒是引起了不小的舆论。
真是可悲。可叹。
杨砚看向眼前这个姑娘,她侧着耳朵,听得仔细。在他讲到一些关键之处时,她还拿着笔在白纸上写写画画一番。
冬日的寒气逼的人伸不开手脚,她一只素手在纸上游走,也看得出有些许僵硬冷涩。
他突然也有些好奇,眼前这位年少有为的新任知县,能否对得起景玉山这份素昧平生却孤注一掷的信任,又是否愿意堵上自己的大好前程,为一个已死之人,讨要一个说法。
杨砚说了许久,炭盆熏烤着,喉咙都有些发干滞涩。
沈冰灵递过来一盏茶水,杨砚接过,轻声道了声谢。
接着便听她站起朝着门口喊了一声:“修竹!”
那道声音极宏亮,发着勃勃生机。
炭火盆中的木炭烧得有些久了,烧尽了的炭堆在盆面上,积着白灰。
底下的倒是烧得正旺,伴着沈冰灵的一声叫喊,压在下面的几块烧红的炭火塌了一块,红色的火苗上来,渐渐地将面上的老炭盖了过去。
新火续旧炭,那热意升腾着往上,杨砚握着杯子往唇边送的动作突然都慢了几分。
门外传来‘嗒嗒’的脚步声,然后便是一个小少年拉开一角门缝,从外头探进头来,“大人有何吩咐?”
“备车,去礼部。”沈冰灵将那诉状收起,拢在袖中,又去架子上拿了件斗篷,慢条斯理地穿了起来。
修竹动作颇快,片刻便已准备妥当在外头等着。
“大人去礼部做什么?”
杨砚也跟着出了门,这会的雪正大着,一脚踩在地上,他的靴子都要陷进去一大半。
“去看看景玉山的卷子。”风雪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