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州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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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拳欲行礼,一张口却是止不住的咳。以致不得不用内力压制住,才能哑声说话:“顾横之,求怪医移动尊驾,到山脚下为我娘亲看诊。”

孤峰高且陡,他娘实在无法上来。

老怪医早就认得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你们顾家不是第一次来问诊求药,应该明白,小老儿不是不想救命。而是你娘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无医,我就算跟你去守在她病床前也救不了她。你又何必自讨苦吃,来为难于我。”

顾横之忍着胸腔里的震痛,道:“怪医仁术,晚辈绝无刻意为难之心。只是我娘近日气色渐好,能走动,许是您先前开的药方见了效,我娘的身体还有转机,所以晚辈才来请先生下山看诊。不论结果是好是坏,我顾氏绝无怨言,该付给先生的诊费与谢礼也绝不会少。还请先生考虑。”

“我开的方子疗效如何,我心里有数,你娘分明——”老怪医话说一半,看着青年满身颓丧气里挣扎着星点希冀的模样,没忍心继续说,那大概是回光返照。

他又一次长叹,使动木杖,原地转着圈斟酌该怎么办。

顾横之为缓解紧张,注意到他手里的物什,多看两眼便发现那分明是南方军出产的东西——当初顾元铮留下来做诊费的长.枪,不知何时被卸去枪刃,红缨倒缚,做了拐杖。

老怪医忽而停下动作,拄了拄那根枪棍,“我问你,你是不是从京城回来的?”

顾横之答:“是。”

老怪医又问:“那你还会回去否?”

顾横之聚精会神地听着,却没能及时回答。他想起家中的母亲、军中的父亲以及留在京中等他的意中人,握紧双拳,低声说:“会。”

老怪医便颔首道:“既然如此,你只要答应我,替我捎一些药材送去给京城里的一个人,我就跟你下山走一趟。”

“好,晚辈一定办到。”顾横之当即答应,不问具体,只要对方肯下山为他娘看诊就好。

因他的急切,老怪医想说在前头的丑话也觉没必要再说,回草庐收拾好药箱,掩了门扉转过身来,还是拄着那根枪棍。

顾横之已经把蓑衣脱掉,和斗笠一并暂放峰顶,手把手地牵着对方下山去。山路陡峭,一步一停,目光便不时从枪棍上滑过。

到底是他大姐曾经片刻不离身的兵器,爱枪亦如手足,他感到有些惋惜。

老怪医其实腿脚尚麻利,但也乐得省些力气。有余暇看出他对自个儿拐杖的在意,就说:“兵刃最是不祥,我向来不赞成女娃碰,不沾秽物的手学好医术能护家人便可,何必非要执兵器打打杀杀?”

“人各有志,不分男女。”顾横之简短应道,下一刻又忍不住多言:“我娘就说过,逐志者即为勇者。而我大姐,勇冠三军。”

老怪医却说:“可你娘一身沉疴,大半都来自于战场刀枪啊。你姐姐上次来,我也看出她身有旧伤,只是现在年轻底子好,耐得起造罢了。”

顾横之沉默几许,俯睨群山间缥缈云雾,回答:“若时势允许,我一家人,无人不愿铸剑为犁。”

视线收回,便见眼前半步宽的羊肠道,他在一处稍微宽些的地方蹲下身,“这段路又陡又窄,我背您吧?”

老怪医也不推辞,把药箱固定到背后,便趴到他背上。

两人下山的速度一下快起来,雨后山风沁凉,吹得山林万物皆萧索。

又是一年秋,火棘吐果,不日便要席卷四野,镶红厚土。

山脚下的平坦开阔处,扎着一顶不大不小的帐篷。

顾穰生从帐中搬出一把折叠的藤椅,打开来四脚扎进土里摆稳当了,才扶老妻出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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