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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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手机的通讯录,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扭头去跟周起樾低头借车。

她计划着,要先跟周起樾道歉,再问他借车,实在不行搬出来“周总”的名号,周起樾厌恶她,却也不得不给自己父亲面子,只是不知道周起樾要羞辱她多久才能应下,来不来得及。

时间紧迫,而单子又实在太大了,董事会和周总一定会问责,而最后倒霉的绝对不会是周起樾。

繁杂的工作让岁宜有些乱心神,她垂着眼思考如何维系与融通的单子,又忍不住想到躺在病床上的母亲。父亲去世后,家中的负债太大,家产遍卖远不够,好在周总念及旧情自行掏腰包帮忙填了大头,日子虽说艰苦但还算有盼头。

可麻绳总挑细处断。

某日,岁宜在开会时收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

——母亲被运货的卡车撞倒,车祸。

当时岁宜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鲜血都凝固了,从会议室摔门而去,赶到医院时ICU的灯还未熄灭,医疗机构负责人帮她签署了病危通知书,她坐立难安,在急救室的白色门扉前来回踱步,根本无法理智,好不容易联系到了肇事司机,请了律师令其赔偿相关损失。

司机一口咬定母亲出现时神情恍惚,行为绝非正常人,但最终法官根据交通录像判决全责在他。

后来母亲身体转好,岁宜还是不放心带她去精神病科做了鉴定。

中度抑郁,需要吃药。

那天岁宜拎着一袋艾拉法辛,在医院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她的母亲出生普通家庭,和父亲是高中同学,而后考入同一所高校,大学毕业后父亲违背家里的意愿和母亲结了婚,算得上少年夫妻。

母亲的前半生在父亲的呵护下没吃过多少苦,婚后两年便怀了她,之后闲赋在家,现在让她去找工作全然与社会脱节,太难为她了。

其实,家中出事前,母亲是一个很爱笑的人,父亲说再多的苦累在看到母亲笑容时都会弥散。可后来母亲却总爱皱着眉,像是连绵阴雨的暮春江南,就连屋子里都湿得长满苔藓。

岁宜注意到了,但没有放在心上,她真的太忙了。

是她的失责。

岁宜二十四年的人生,没有闲钱,也没有时间。

褪去一身骄傲,担负着欠周总的人情和需要照顾的母亲。

她加快了步伐,却倏然看到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远方驶来,然后稳稳地停在君晤会所的后门。

一柄黑色的伞缓缓撑开,侍者微欠身,将客人揽进了伞下。

对方的侧影凌厉挺拔,只是面容隔着风雪有些模糊,但岁宜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谈靳。

岁宜的心脏像是经历了一场骤然来袭的暴雪,但骤冷过后,血液开始快速流动,心脏也仿若求生一样飞快跳动。她收紧了拳头,眼睛死死地盯着男人的背影。突然有了一个非常荒谬的想法。

岁宜停住了脚步,眺望着更远方的楼宇,看到有一只小黑猫疾风闪电般从高楼跳到下一层,像是有舍命的勇气。

她也突然有了勇气,抱着怀里的包,踩着积雪快步走到车前。

当年她和谈靳的第一面两个人身份悬殊,如今亦是如此。

只可惜,现在该是她岁宜仰望谈靳。

岁宜吸了好几口含着雪粒子的冷空气,只觉得冻得肺都在颤抖。

她的确和人打过赌要拿下谈靳,也的确不怎么在乎过谈靳的感受,甚至于最后,她是为了保住自己优渥的生活才丢掉谈靳的。

岁宜自认为理智,也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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